蝉鸣乐章的最后一个音符携去了盛夏。清爽的秋风夹杂着甘甜而浓郁的果实飘香,卷起了金色的浪花,唤醒了澄黄的稻谷,只沁得人心脾都清透了。
每到这个时候,霖都喜欢到这片林子来拾落叶。到了深秋,漫步林间,头顶像飘雪亦或落雨的叶轻盈地悠悠而下,不时有在空中顽皮的打旋儿。秋风若袭得轻柔些,空中的叶便像镶金的珠链,摆荡、缠绕、飘扬。霖无拘无束地踏着落叶奔跑着,嘴里也不知哼的是哪一曲,只见他灿烂的笑。他喜欢这片林子,更喜欢这里的落叶。常常毫不挑选的拾起许多,他觉得,落叶是有一种别样的香气的。
偶尔,霖会带着一位漂亮女人一同到这片林子里来。在这里,有她最美好的希冀,有他最童真的玩闹,有他们最难忘的回忆。只有这个女人能让霖绽露欢颜,只有这个女人给过霖无尽的愉悦。她常穿一件抵膝的风衣,围一条暗格子布围巾;她的大波浪卷发使这个漂亮女人身上有种非比寻常的女人味——更多的,是家的感觉。阳光懒散地穿过云层,跟着环绕的金色的落叶,映着她温馨,而有一丝苍白的面庞。倘若这女人和霖一起来这里,他就只能挽着她的臂弯,慢慢的,踱着,踱着……
漂亮女人说累了,霖要陪她一齐歇个脚。她说不,又命令似的让霖去拾三叶草。每每秋天,她总要去拾这种叫“三叶草”的植株,可是这种草往往在夏天常见,女人却说秋天的三叶草绿得不像夏天的稚嫩夺目,多一抹黄看着很温暖,她喜欢。他并不太懂得,只是按着惯例,去找寻三叶草。找起来很麻烦,但是霖很愿意为她去拾。他很爱她。愿意为她做一切事。
许久,霖在落叶的高堆旁边找到一株三叶草。他像发现珍宝一样兴奋地跑过去,漂亮女人背对着他。霖思忖到什么,转到她面前。他知道她又哭了。刚刚是她敷衍他,支他走开。霖什么也没说,女人却先开口道:“不早了,我们回去。”女人缓缓仰头望着天线勾结之处落叶一般金黄的夕阳。彼此静默着。女人接过那株三叶草,仔细凝视几秒,嘴角便微微扬了起来。温柔的,好看的,她笑靥如花。一晌儿,女人轻嘘:“我累了,你背我回去。好吗?”她显得有气无力。霖像披上一件斗篷,毫不费力背上个小小的身躯。可是在女人眼中,霖,永远是一个有着高大身子的长不大的孩子。
走着走着,走着走着……“啪!”女人手里的那株三叶草突然一落,落在了布满金色落叶的回家的路。霖回过头,她稳稳的枕在自己的背上,安谧的睡了。
……
又是一年秋风起,霖独自来到这久违的林子。踱着,踱着……他依旧拾起一捧落叶,依旧费了很长时间找到一株三叶草。在金色的林子里面踯躅好久,他颦蹙起来,只是倏地觉得,这秋已不可与同日而语:或许人说的对,落叶的季节是离别的季节。大雁并不理睬那落叶的美,只往南飞。他骤然了解,那个漂亮女人挚爱的三叶草——三片心形的叶,可以象征一家三幸福快乐的生活。可霖却全然不知,她只剩下最后一个秋天了……他以为,也许……还有三年……五年……
秋意太浓。那个漂亮女人,犹如离开了凋零的花朵的花瓣,但还残留着暗香……霖手里那捧落叶像泪水,顺着他的衣襟、裤脚,纷纷扬扬的飘落,又在秋风中悠悠慢舞,手心只紧握那一株女人最喜欢的三叶草,眼眶中已闪着金亮的水光,荡漾开去。
霖倚着飘扬着落叶的一棵大树,矗在落叶之上,潸然地,轻唤那一句从未挣脱出唇齿的话:
“妈……我爱你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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